科幻如何书写未来历史？陈楸帆《刹海》在杭州发布

近日，中国科幻作家陈楸帆最新长篇小说《刹海》新书发布会在杭州师范大学晓风书屋成功举行。本次活动作为“中国当代科幻文学创作的问题与可能”高峰论坛的重要一环，由花城出版社与花城文学院联合主办，围绕“我们如何书写未来历史”主题展开分享。

科幻为何寄望青年？

作为《荒潮》的续篇，《刹海》将故事背景设定在近未来，试图拆解“完美样板”背后的复杂矛盾——马尔代夫沉入海底，超级科技巨头建造人工岛屿“翡翠岛”作为气候灾难下的“乌托邦样板”。

书中不仅聚焦气候难民的生存困境，更批判了技术乐观主义的盲目性。陈楸帆谈到，AI看似便捷的界面背后，是无数被忽视的身心伤害，这就像小说里的“离域空间”一一被删除的垃圾数据其实都在暗处堆积，甚至可能涌现出“疯癫智能体”，成为解构系统的关键。

“电子垃圾、被边缘化的土著，这些被视为‘无用’的存在，恰恰可能是打破现有体系的‘后门’。”深圳大学人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深圳大学人文学院数字人文研究中心主任江玉琴从数字人文与叙事实验视角补充，称这种对“垃圾价值”的挖掘极具深意。在她看来，《刹海》采用多线索、碎片化的“复调结构”，赋予AI、垃圾数据等非人类主体叙事声音，而挑战人类中心主义的视角，正是作品最触动她的地方。书中自然与虚拟现实的碰撞、性别议题的呈现，更让这部作品承载了对全人类命运的悲天悯怀。

杭州师范大学人文学院院长助理、教授、博士生导师詹玲则将《刹海》置于中国当代科幻谱系中分析，认为其延续并拓展了陈楸帆“科幻现实主义”路径，将《荒潮》中电子垃圾与阶层问题的批判视野，上升至全球南方与气候政治的宏观层面。就像数百年前大航海时代的殖民掠夺，如今原住民的生存空间在技术资本侵蚀下愈发狭窄，这种对历史与现实的勾连，让作品的批判更具深度。

对比《荒潮》中“小米一人对抗资本集团”的叙事，《刹海》将抗争的主角换成了一群少年。谈及这一转变，陈楸帆提到2023年迪拜联合国气候大会的经历：“意识到，改变的希望只能交给年轻人。”

他在书中塑造了“NPC(新星)”这样的年轻角色——起初认为自己只是“在上一代人设定的规则里被动游戏”，最终突破“躺平”心态，成为“改写游戏代码的玩家”。

“就像鲁迅说的，青年要有‘热的气’，哪怕迷茫也要保持生命力。”陈楸帆强调，这并非简单的逆袭，而是希望传递一种信念——当年轻人学会分享痛苦、共情万物，甚至能感受地球的疼痛时，才能真正形成“行星级共识”，跳出民族国家的零和博弈。

江玉琴表示，书中年轻角色在“离域”空间的探索、与“疯癫智能体”的互动，实则是在打破传统认知框架，就像作品中融合的土著神话与现代科技，青年正以新的认知方式连接过去与未来，成为突破现有困境的关键力量。

AI时代的写作

人类如何保持独特性？

面对“AI是否会取代人类创作”的疑问，陈楸帆结合自身教学经历给出答案——AI写的文字再流畅，也没有情绪逻辑和价值体系支撑，就像一个光滑却空洞的壳。他认为，未来人类会分化为两类：“一类人完全让渡思考权，用简单指令依赖AI；另一类人则坚持用身体和情感去体验、去书写，而后者的‘独特性’才是不可替代的。”

詹玲提到，《刹海》既继承鲁迅“唤醒青年热气”的启蒙精神，也融入道家哲学、原住民神话等前现代智慧，这种多元思想的融合不仅让叙事更具层次感，也为人类在AI时代寻找“独特性”提供了思路：通过挖掘文化根脉与生命体验，而非单纯依赖技术，才能保持创作与存在的价值。

江玉琴则认为，AI创作缺乏深层的情绪逻辑与价值体系，而人类写作是对内的自我探索与对外的情感传递，《刹海》中“故事套故事”的叙事设计，既展现了信息连接的力量，也让读者在拼接碎片的过程中完成主动思考。

南方+记者 戴雪晴

通讯员 杜小烨 范会子

图片：主办方提供